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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骨折

阿勇从梦中醒来时,天色已经渐亮,明晃晃的阳光隔着窗帘晃在地板上,抓着被子的手已经麻木得没有了感觉。

这是在匆儿离开的半年里,他第一次梦见她。他像从前一样抱着她,满怀深情地对她说,我想你了,什么时候回来……像一句咒语,恍惚间就让幸福支离破碎。她走了不可能再回来了,只给他剩下一房间空荡的寂寞,还有她站在海边拍的照片静静地悬挂在床头,镜框中的她浅浅地笑着,蓝的天,蓝的海,蓝的衣,明净得让人心颤,只是伊人不在。墙角有她临走时脱下的高跟鞋,他从未想过把它放回鞋柜,上面已有了薄薄地一层灰,似如他心底的痛会越积越厚。

鞋子是阿勇买的,他说女人只有穿了高跟鞋,才会显得风情万种婀娜多姿。那时匆儿仰着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眼望着他,清澈的眸子里有犹豫也有忧郁。但后来她还是很乖巧地换上他买的高跟鞋。她在自已的日记中写道:高跟鞋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件奢侈品,无法想像穿上它行走在家乡颠簸不堪的泞泥小道上会是怎样一件让人笑话的事情,但今天在这个红灯绿酒的城市里,我穿了,为他,只因他喜欢。

阿勇,80年生,家世显赫,纨绔、狂妄、自大、风流成性,天与地之间,唯我独尊。

那年广州车站,熙攘的人群中,阿勇一眼就认出了匆儿,她站在哪里,安静得像一株木棉花,是不华丽的美,却让人过目难忘。他和她是两年的笔友,从未见过面,却无话不谈,信里的他少了现实中的张扬跋扈,多了份沉稳;而她温柔如水,像某种不知名的植物总是不经意间就在他的心房上开出柔软的花朵。后来,他笔下的思念渐渐由一条浅浅流淌的小河化成汹涌澎湃的大海。她答应去看他,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要倒三次车,而她最害怕坐车,头晕目眩会让她生不如死。

他带她回家,在如皇宫般的临海别墅中,她并不慌乱与惊诧,那份淡定,从容和大方让他莫名的欣喜与激动。隔天他的父母认她做了干女儿。精明的他们从儿子的眼神中看出了某种端倪,他们用此举动来彻底断了他的念想,一个是豪门公子,一个是山野村姑,门不当,户不对,怎能有如此妄念?更何况最近朋友的千金女儿从国外回来,如花似玉,前途无量。

匆儿何等冰雪聪明,大大方方的一声“干爸,干妈”让两位叱咤商场中的风云人物喜笑颜开,却让阿勇的心有种抽搐的痛。

在见面时,已是春天,春色撩人,柳烟成阵。只是伊人已憔悴。从小匆儿就患有一种奇怪的头痛病,痛到极致时还会有短暂的失忆。阿勇的父母接来了匆儿,他们不能让自已的干女儿再受这种地狱般的折磨和痛苦。她低低的吟叫:哥。“嗯”他勉强地从喉咙深处挤出苦涩的声音。他一如即往的出入豪华夜总会,风花雪月、潇洒倜傥、挥金如土,专横霸道。他帅气逼人的外表走到哪里都有惊羡的目光跟随,他的女人成群结队。不过是在杯光斛影的寂寞深处藏了刀刃般的痛,割得他的心四分五裂。

医院的病床上,白色的墙,白色的被单还有她苍白的脸让他泣不成声,这是他长大后第一次落泪,如此的痛苦和真实,她已昏睡了五天还不曾醒来,他握着她冰凉的小手喃喃地说:“妹妹,不,匆儿,你要醒过来,你一定要醒过来。你知道吗?没有你我是多么难过,你就是我的心呀……”他转身离开时,不曾瞧见她眼角倘出的泪,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可能不懂?只是他不知道当初他的父母为了不让她走进他的生活说了怎样的话,作了怎样的承诺,又怎样安排她见了他高傲自满的女友。她是不要承诺的,什么都不要的,但她要他幸福,要他快乐。哪怕是他父母认为的那种幸福和快乐。

父母为了生意天南地北的飞,根本管不着他,他开始往家里带形形色色的女人,并在她面前和那些女人作些亲密的动作。一次次她熟视无睹,心里却有说不出的伤痛。她下定决心要找个合适的机会离开这个并不属于她的家。

某天夜里,他又一次喝得烂醉如泥,被朋友们送回家时,她像猫儿一样缩在沙发里,眼里满是疼惜与哀伤。她拖着纤弱的身子为他洗漱,给他喂水,他拼命地抱着她,泪如雨下的吼道:你为什么要答应我爸妈做他们的干女儿,为什么?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爱你,多么爱你,你傻呀?当他沉沉地睡去时,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伏案痛哭。

来年的十月,阿勇从加拿大回来的当天,匆儿走了,墙角有她临走时脱下的高跟鞋。

望着窗外满地刺目的阳光,阿勇泪流满面,他怎么也忘不了当初父母为了给她做手术却提出让他带女朋友去加拿大为条件时的情形。那时,他刚知道她从小就是个孤儿,收养她的,她唯一的亲人杨奶奶已在两个月前去世。在爱情与生命之间,阿勇选择了后者,也是他必须选的。就算不能爱,最起码人还在。

只是无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