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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骨折

身在京城,心却在有你的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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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京城,你在江南,在盛夏的光景里,我们天各一方。

还有四天,我就可以见到你了,想到这里,竟是伤感,我该如何度过这四日的漫长?

于是,在第一日我去了紫禁城,特意穿了一件暗红色的连衣裙。我是从没穿过红裙的,可这日我就认定了它。

在这座曾经住过二十四位皇帝的紫禁城里,我在金黄色的琉璃瓦下在一道道红墙间穿行,我谁也没遇见,唯独遇见了乾隆皇上,众人见他纷纷下跪,唯独我恍恍惚惚竟然忘记。

他让众人退下,问我从何方而来?

我答:江南。

我知道我一说出江南,便会勾起他如烟的幽长回忆。趁夕阳正好无限,我与他坐在乾清宫的台阶上吃着我带来的明前安吉白茶,各自念叨着彼此的江南。他问我当年他游西湖时题下的“虫二”二字是否还在?我说:那二字一直安好。

他听了起身哈哈大笑,说:风月无边,果真是风月无边啊!说完便遁入红墙,无了踪迹,只留下那爽朗霸气的声音在整座紫禁城里回荡。

为什么要提江南?

在这个时候,我应该要让历史的洪流涌向我、吞没我,让我的红裙融入斑驳的红墙,心无旁骛才对。

可是,身在京城,我却毫不关心历史与政治,一心只念着有你的江南。

第二日,有些累,我不想走动,却又怕静止下来的那种煎熬,便起身去了颐和园。

我从北门进入,走过那仿江南水乡的“苏州街”,走过一棵棵古老得一眼就能看得出漫长岁月痕迹的松树,爬过一座座或高或矮的假山,当我提着洁白的裙摆跨过那个有着精致镂空木雕的叫作“门当户对”的门,再走进园中那七百多米的长廊时,澄静的昆明湖在我的右旁,我的身后正好落日萧萧。

于昆明湖畔,我远远地看着仿苏堤的“西堤”上绿柳荫荫,听到身边有人在念:江南好,风景旧曾谙。一句即止,一会,又冒出一句:真仿若走进江南。

我没有去看说话的是何人,可我多想说:此“江南”又怎比得过彼江南!只是这一句“江南好,风景旧曾谙”却是差点念出我的泪来。

终于到了第三日,再过一日我就可见到你了,这让我十日来的落寞情绪终于有了些许回转,我决定去一趟居庸关。

我沏了满满的一大壶茶,把自己装扮成洒脱与豪迈的样子,准备登到长城最高处,在一个无人的烽火台上呆坐半日,呆呆地想着我的江南。

然,事与愿违。当我站在居庸关长城脚下,高高地仰起头看着那种种峻险、沧桑、延绵、磅礴、排山倒海般呈现在我的面前时,我跪倒在了它的脚下,以沉默,以敬畏。

在这样一个伟大的历史物证面前,好像只要认定了,爱就可以永远坚贞一样。

很遗憾,我没有登上长城。在漫长的沉默和敬畏里,风从远古的地方吹过垛口,尘嚣弥漫,我听到饿马摇铃,心间一阵悲凉,刺眼的正午阳光让我的呼吸有些无力。我是懦弱的,这点必须承认,特别是一离开有你的江南,我的整个躯体就开始荒芜。我到不了高高的峰火台上,让目光放远,穿越山河万里想你了。

一些豪情就像折断的箭不知所终,我只能窝囊得在山脚下找一个阴凉的墙角,直想借这个经过历史洗礼并具有使命感的墙角小睡一会,让我梦回江南,而你就睡在我的身旁。

离去之时,我只能满怀遗憾地对着浩瀚天地、崇山峻岭和遥远的古人抱一抱拳,伪装成一个英雄的样子,留下一句:来生再会。

说完,我有些难过,记得你也曾经许我一个来生。历史是亘古不变的,来生却遥遥无期。 

三日终于就要过去了,我的亲爱的。

那个暮晚,从居庸关回来,我没有直接回到酒店,而是在旧鼓楼街下车,想在这条并不宽敞的老街上安静地走走。七月的旧鼓楼街槐树苍盛,我慢慢地走过它们,看到有无数的细细小小密密匝匝的槐花随风落下,这场景那么熟悉,我惊呼:这不是江南的樟花吗?

瞬间,我的思潮再次翻涌。

江南,我的江南,那有你的江南啊!

你啊,我的最亲爱的,当我站在一棵苍老慈祥的槐树下拼写出“孤单”两个字传送给你的时候,我的眼里氤起一湖泪水,想忍也没忍住。

那刻,整个京城槐花雨飘落……